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貔貅日记

Buona notte Pechin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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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 然wrote:
这花儿可真美~
Aug. 3
貔貅 Kimwrote:
我把权限开了。汗。女流氓在我这是褒义词,是不装逼不拧巴,哈哈哈哈。
 
Aug. 1
那个,为啥你所有的日志都不能加评论,还有我怎末成女流氓了,让人太费解了。人家可是纽卡村的妇女主任,又要管计生又要管超生,谁家鸡被偷了,牛跑了,李大爷媳妇和隔壁老王偷情被逮了,都得我操心。我绝对不是游手好闲的女流氓。绝对不是。
 
安妮宝贝?瞎,这我也知道,西村是小卖部胖婶她小闺女到深圳打工下海捞的花名,以前就叫安妮,后来客人多了就多加俩字,宝贝,显得金贵。那孩子在西村原来就特有名,但也不能怪她。家里穷,就这孤儿寡女的守着小店,也木啥子钱。她娘啊木的空管她,那头发都老长了也不给梳不给剪,就跟那披着,村里孩子笑话她顶着一头油了吧唧的海藻。都十好几岁了也没身像样衣服,一直就是件旧棉布拉及,还是她娘胖婶的旧衣服,改了又改,补了又补,生生的把那蓝色洗成了白色。造孽呦,我这妇女主任看不下去,这末大孩子连双好鞋都木的穿,总是凑活着她娘拿大菜兜子布手缝的高帮鞋,西村的妇女主任合计着孩子不能再受着委屈,发了工资头天就买了双大头皮鞋送上胖婶家。那孩子一看那亮亮的皮鞋,迫不及待的脱下高帮布鞋,妇女主任眼睛当时就湿了,这孩子,连袜子都木的穿,那小脚下全是深深浅浅的鸡眼,老茧,但这姑娘厚道,知道家里木钱,从来不嚷嚷着要这要拿,就算过节她娘要给她买点好东西,她也不说那些商场里的大牌子,净是呼胡扯一些谁都没听过的杂牌,这不,谁都不知道她说的啥,她娘也就不买了。再后来啊,那话可就长了,等我有空跟你慢慢唠,这孩子,可是苦水里泡大的,你别净说人家不是。。。。。
July 29
10/25/2009

技术文

鸡总推荐的一篇文章,解答了我对某些人和事的疑问。

   《新皈依者:令人畏惧的虔诚》
作者不详
一个故事有特为深长的意味,说到一个亚历山大城的人久居马其顿,已仿效此国的礼俗和服装,回到他本国以后,把自己当作人,却把亚历山大城的人当作奴隶看待。——蒙森《罗马史》卷三 .

在希望成为与己不同的人时,会认为自己是他人,这就是一个人发疯的原因。——卢梭《新爱洛伊斯》序言 .

我们村里的一个女孩,三四年前到了上海工作。之后渐渐地她回家越来越少,她和父母、村人说话只用上海话,而决不使用她自己也用了20来年的本地话。前年她生病了,但坚决不要母亲去上海看望她,怕人知道她有这样“老土”的妈;家里要给她御寒的衣服,她让妈妈去邮局给她寄。她妈要送她,她坚持和母亲分开一段距离,并只送到村口——她妈想多送她一点到公路上,被她训斥回去。在结婚之前,她从没带自己的上海男友见过自己父母;结婚到现在一年,她再没和母亲见过一次。 .

每次回岛谈起这个故事,我母亲都摇头浩叹。按说她家楼房也盖好了,只是她妈的确观念保守,又不穷,却终年老穿着补丁衣服。这个女孩早年也没什么不孝的劣迹,相反还颇为沉静内向。最离奇的是她自己也是农村出身,不过是高中毕业了在上海当个超市收银员,却比真正的上海人还要瞧不起乡下人。 .

她对上海文明发自内心的虔诚是令人畏惧的。我相信她在深夜内心一定交织着强烈的自恋和自卑。仅从道德高度去谴责她是容易的,然而她的表现却代表着一个并不罕见的现象。 .

通常人们认为新皈依者的忠诚是靠不住的,其中包含了大量的变节者、非我血统者、投机分子。但事实上,历史上却反复出现这一情形:新皈依者的行为比团体的原成员还要强烈的姿态。其强烈程度甚至有时连团体的原成员也感到吃惊和不解。例如几种斯大林传记都说到,斯大林虽然是格鲁吉亚人,但却表现出比俄罗斯人更强烈的“大俄罗斯主义”,这一度使很多俄罗斯人迷惑不解。列宁曾批评斯大林:“俄罗斯化的异族人总是在表现真正俄罗斯的情绪方面做得过火”;斯大林之女也写道:“父亲一生热爱俄罗斯。他深深热爱它。我没有见过另一个格鲁吉亚人象他这样忘记自己的民族特点,这样强烈地爱俄罗斯的一切。”而斯大林的父母,甚至连俄语也不会说。 .

也许出于一种内心上极度想证实自我身份的想法,新皈依者有时行为极端。早期阿拉伯历史上有一个人物叫阿卜杜拉•伊本•赛伯伊,他本来是也门的犹太人,但在皈依伊斯兰教后,他表现出极大的热情,对阿拉伯领袖阿里的过度尊敬甚至使后者十分不安,他后来竟成为极端十叶派的创始人。上面那个例子当然也是,我相信即使是很瞧不起乡下人的一些上海人,恐怕也不能理解她为什么会对自己母亲这样。 .

要解释这一现象不是我能做到的,我只粗略地想到两点:

一是变节者的忠诚。就像《射雕英雄传》里说的:“哲别挺着长矛,一马当先。他刚归顺铁木真,决心要斩将立功,报答大汗不杀之恩。”变节者的表现欲是一个有趣的话题。为了避免被盘查往事(这是变节者最怕的事),变节者往往有着旺盛的“将功赎罪”意愿。明末乱世,洪承畴等人导引清军,在征服效率上比八旗军还要高,而当夏完淳提到他往事时,他大怒了。这一内心的耻辱感可能驱使者他们表现出更加卖力地想洗掉自己原来的身份,表现出更狂热的姿态——虽然这经常是徒劳的。 .

这在某种程度上也可以解释为何在征服者的军队中,仆从国或伪军(“二鬼子”等)有时表现得更加残忍——即使是对于自己的同胞。这些变节者的故事不胜枚举,甚至我们可以在《西游记》里看到:孙悟空实际上是唐僧师徒四人中唯一一个出自妖魔一路“血统”的,但他在取经中表现得最为虔诚,对待原来实际是他同道的妖魔时也最为无情彻底。 .

亨廷顿在《我们是谁》中,引用了美国历史上的两个例子:在美国社会中遭受歧视的墨西哥人和日本人,在二战中都很英勇,希望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忠诚。其中一个参加珍珠港战役的墨西哥人说:“我们都证明了自己,证明我们比盎格鲁人更加是美国人。”而二战中由日本裔美国人组成的第442步兵团则是“美国战史上受勋最多的分队”。正是这种内心的耻辱感加强了他们的表现欲。 .

另外一类则不易归类,大略属于意识形态领域。即一种意识形态在其发源地之外的新皈依者表现得更为忠诚。这一现象的发生,或许可以归因为教义在传播中的教条化。大抵一种文化或教义在其发源地有时反而不受重视,大概也是出于“本地无先知”、“外来的和尚好念经”这样的心理。因而孔子云“礼失求诸野”,盖因在边缘地区,有时反而将中心地区的一切东西都视为珍宝地留存下来,如内藤湖南说的,中原“尉”这样的小官,在边缘地区却当做天一样大地珍视。 .

由此不难理解为何日本比中国保留了更多唐代式样建筑、为何佛教在印度衰落而东亚却一直兴盛。另外也可以解释党史早期王明等人为何如此虔诚地、教条地执行莫斯科的意见;而一些全盘西化论者为何狂热地理解自由民主。正如金庸在写到日月神教、神龙教时暗示的,教中新招的少年在教义的执行上远为虔诚和偏激,似乎它一向就是天经地义。

19世纪初美国曾将很多解放的黑人奴隶送回非洲,并为他们建立了一个家园,即现在的利比里亚,国名即得自“解放”一词。但这些在美国“身为下贱”的黑人,回到非洲故土后,却表现得比白人还要鄙夷当地土著黑人。他们保留着美国南方的口音和生活习俗,占据着政府的高层,并严格地不与土著黑人通婚,拥有着强烈的优越感,成了一个封闭的黑人殖民贵族圈子——这也是近年利比里亚内战的远因之一。 .

1890年代,南非金伯利最终成为英国殖民地后,周围大批的黑人被吸引过来,并逐渐形成一个日渐增长的“有教养的非洲人阶级”,“在对国王的忠诚上他们超过了殖民地白人”(Terence Ranger《殖民统治时期非洲传统的发明》)。他们热爱板球、橄榄球等“包含又传播了帝国观念”的英国输入的体育运动,甚至白人也觉得他们“过于认真地对待帝国理想了”。这一情形并不孤立,在肯尼亚等地,实际上也出现了这样比白人热情认真地对待英国文化的黑人阶层。 .
这样的情形印度也存在。印度籍的行政官员在英国度过青年时代后,回到印度时“几乎如宗教般地奉行着”英国的社会习俗和伦理标准,切断了和母体印度社会的联系,“在心灵和举止上他毫不逊于任何在英国的英国人”。(Bipin Chandra Pal《我的人生与时代的回忆》)

Ian Fleming的小说《不博士》(Dr. No)中虚构了一个叫普莱德尔•史密斯的英国殖民大臣,此人说道,在牙买加,有一些中国和黑人混血的人,他们“是被遗忘的粗鲁的种族。他们看不起黑人,而中国人看不起他们。”——这虽然是充满偏见的定型形象的论述,但不幸,这种尴尬处境正是许多类似人群的概述。 .

在传播过程中,有时还会产生螺旋上升现象:例如在苏联之后,中国、北朝鲜、红色高棉,一个比一个激进。对科技的崇拜本来肇因于19世纪末的欧洲,日本对此信奉得更虔诚(如《铁臂阿童木》里的“阿童木”实际是atom“原子能”的音译,表现出当时日本对科技的崇拜),而中国似乎更加强烈,表现在建国后全民对钢铁(大工业的象征)、高压电线等的狂热追求。在西方人开始质疑西医的缺陷时,我们却要求中医必须考西医课程才能执业。 .


这种虔诚有时导致暴力和流血。例如在阿拉伯帝国时期,有一部分被称为Mawali的二等公民,他们不是阿拉伯血统,“这部分新皈依者在穆斯林中是地位最低下者……然而,这些新皈依者在信仰上却极其虔诚,有时达到狂热和偏激的地步,他们往往是非穆斯林的迫害者。”(金宜久主编《伊斯兰教史》) .

日本学者驹込武在其论文《日本的殖民统治和近代》中,也指出日本在近代化的过程中,将白人文明内化为自己的行动指南,成为现代文明的“新信仰者”,最后演变成向劣势的他者挥舞暴力的角色。“在这个角色转换的过程中,作为其行为方式,对不文明种群露骨的轻蔑、对文明种群无羞耻的媚态并存。” .

     中世纪西班牙的第一任宗教总裁判官Tomas de Torquemada,本是犹太人,但他却于1492年说服当局将拒绝受洗礼的17万犹太人一律驱逐出境,在他任职期间,有2000人被判处火刑。在西藏佛教早期历史上,也有过瞪视僧侣者须被挖眼珠的残酷刑罚——而制定这些刑法的,却是新皈依佛教不久的西藏贵族,他们的措施远比印度的同行强硬偏激得多。 .

      即使在近现代历史上,也不乏这样的事。19世纪中期,贫困且信仰天主教的爱尔兰人移民到美国,被本土的美国白色歧视,侮辱地称之为“白种黑奴”。然而,这些二等公民的爱尔兰人并没有和其他“被压迫的阶级兄弟”如黑人等有色人种联合起来,相反,他们对有色人种的排斥远比美国本土白人还激进得多,甚至不惜使用暴力手段。1870年代,爱尔兰裔的煽动家丹尼斯•卡尼高喊“中国人滚出去!”因为他们和“黑鬼”一样,是“道德堕落的人种”。1889年都柏林的《周日论坛》还刊登了一篇评论说,“现在一些爱尔兰海外侨民以种族主义和不能容忍其他人种而著称,虽然他们自身也在遭受着种族偏见。”一百多年后的1990年代,美国的国际制衣女工联合会,其成员在受到剥削,工作条件下降到第三世界国家水平时,主要抵制和反对的却是香港和中国的同胞工人。 .

      回到开头的故事。这个女孩的行为大概可以说兼有两种情形:她是变节者,新皈依者,一个Mawali。她那令人畏惧的虔诚伤害了家人,也在伤害着自己。或许可以说她可恨可笑,但她也可悲可怜。

10/20/2009

我无地自容

                  
           1. 又失眠了。各种感慨。这些日子总是在问自己,这样坚持复习下去真的有意义吗?换个专业就真的是我想要的吗?
           2. 深夜想到某姐姐说他准备考研的那段生活,我痛哭流涕.可他是笑着说的..........
 
 
 
9/28/2009

M&k2人组

                为爱猫人士Murdoc童鞋和某园区准家猫拍一组喜感照片。我,我就是内不明真相的围观群众。
 
          
   
 
  
 
 
 
9/16/2009

乐不抽他大爷的

                2034年2月10日,周五,晴。地点:新派北京菜“饭局”2号店二楼包间。出场人物:咪咪方 梅瑞莎 梅瑞莎男友 老王 杜梅 阵云 服务小姐若干
 
老王:“不吃饭不吃饭,还是逼着来吃饭,吃饭有什么意思,还不是把人家好好的动植物杀了剁了塞进自己肠子变成一管屎?什么新派北京菜,肯定是骗人的,北京有菜么?他有本事拿人肉丁做炸酱面。”
 
咪咪方:“您就别唠叨了,唠叨一路了,来都来了,快坐下吧。梅瑞莎,你挨着王爷爷坐。”
 
老王:“这都是哪儿啊,我怎么全认不出来了,瞧对面这一群楼,修得跟一林子鸡巴似的,就欠拿炸药包给他们都炸了。”
 
咪咪方:“梅瑞莎,不许笑! 服务员上茶。这是朝阳公园西门那条路啊,过去您不就在对过儿住,那两座大黑楼,被那大粉楼挡住露出一个肩膀的。”
 
老王:“不记得了,我在朝阳公园东边住,四环外加油站后边。”
 
咪咪方:“您是在四环外住过,这儿也住过,后来住北皋,再后来搬到六环外边去了。”
 
老王:“没钱了,没想到一辈子这么花钱,以为够了够了还是差点。怎么还不点菜呀?”
 
咪咪方:“今儿不用咱们自个点,人家给安排。”
 
老王:“他们安排,准又贵又难吃。”
 
咪咪方:“没问题,我试吃过了,保准好吃。就知道您难伺候。回头好么,当请您吃顿饭再给您得罪了。我保证,有您没吃过的。”
 
老王:“你已经把我得罪了,我什么没吃过。”
 
咪咪方:“我赔礼我赔礼,您都吃过,天上跑的,地上飞的。”
 
梅瑞莎:“妈您说的什么呀,天上跑的地上飞的?”
 
老王:“公款吧?公款我可不领情。”
 
咪咪方:“私款,我自己吐血一个子儿一个子儿上完税剩的一一这回您踏实了? 其实我本意也不为请您吃饭,您也吃不了几口,还大老远的奔一趟,我是想让您活动活动,出来走走,别一天到晚闷在家里,都朽了——不是还没到死那天么。您老实坐着吧,那么大岁数还这么挑,您可别成万人嫌。”
 
老王转向一边:“出来吃饭还得受委屈。——你是中国人外国人?”
 
梅瑞莎男友:“中国人,我叫开涩儿。”
 
老王:“现在还有中国人呐? 开先生,名字有点好听。”
 
梅瑞莎:“开涩儿是搞音乐的,他们有个乐队,开涩儿是打音师。”
 
老王:“就是戴着耳机,趴在电脑台子上,眼珠子乱转,一边扭屁股一边乱拧钮儿那位?”
 
开涩儿:“是的,您这么说挺形象。”
 
梅瑞莎:“我还以为您只听摇滚呢,您这岁数我见过的包括我外婆,问她听什么准说摇滚特老土。”
 
咪咪方:“崔雄健,我知道一个。小时候在中国听过名字,歌没听过。”
 
老王:“你居然知道,那是我们年轻时的歌手,号称一代人的良心。三里屯西五街有他一个纪念馆,挨着“那么那么”里边一点,也是一酒吧,也卖酒和吃的,墙上挂着他用过的吉他,穿过的军衣,大碟,演出照片什么的,也可说是个主题酒吧。你没事可以去看看。”
 
咪咪方:“您认为可去,我一定去一次。”
 
老王:“闲得没事就去,喝杯酒呗,我没什么非去不可的建议。——现在还有摇滚么北京,开涩儿梅瑞莎据你们所知?”
 
开涩儿:“还有几个,乐队成员都六十岁以上,在那种专接老年团的怀旧酒吧给游客唱老歌。大日子纪念演出也常耳闻,跟爵士蓝调民谣搭台,就看观众群了,需不需要来点愤怒。”
 
老王:“我不太懂啊,瞎问,是现在社会都不愤怒了呢?还是年轻人都有趣了,不光只会欣赏愤怒?”
 
开涩儿:“这问题太大,我回答不了——社会? 年轻人? 我只知道我自己,如果我愤怒,似乎不必影响音乐,我会直接怒一下,我对现实不是那么太关心,您看我这发型身上这首饰,个人风格走的也是装嫩路线,愤怒也不是太像。”
 
老王:“挺好看的,我喜欢。脖子上这条金鱼是文的?”
 
开涩儿:“文的。一回头我这鱼就游开了,我给您表演一下——左回头,右回头。”
 
老王:“那你现在是电子果儿了?”
 
梅瑞莎:“什么意思?”
 
(杜梅进门)
杜梅:“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外边有事耽误了,也是一个老朋友,在我这里举办筹款午宴,非要我过去喝一杯,见几个人,说是最红的游戏配音演员,我也不玩游戏,也不知道他们是谁,都拿腔拿调的不好好说话。你别说,我们那些小服务员倒一听都知道他们是配谁的。怎么还没走菜呀,都干坐着?”
 
咪咪方:“等你呢,你不来不敢开席。王叔,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这儿的老板娘,我先不说名字,您猜,您认识。”
 
杜梅:“还记得我吗? 我必须跟您握一下手,咱们有多少年没见了,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在“王吧”。”
 
老王:“不记得了。“王吧”,那借有小四十年了。”
 
杜梅:“没四十年也有三十多年了,你当时正大着,大概也没印象了。”
 
老王:“你有那么大岁数么?”
 
杜梅:“谢谢谢谢,我真爱听。我比你小十二岁,七O年的,也属狗,瞧,我还记得你年龄。咱们是同代人,你讲话,一代孙带三代果儿走,我算七十年代的果儿,也没法看了。”
 
老王:“你们别让我猜了,我从进入二十一世纪就没碰见过生人,都是从前就认识的,屡次认识,屡次重新介绍,介绍来介绍去都是熟张儿。”
 
杜梅:“我叫杜梅,想起来了么? 咱们一起玩过好几年呢,你和方言,咱们仨老去陶然亭游泳。”
 
老王:“想不起来,抱歉。我什么时候去过陶然亭游泳,我这辈子都没进过那公园一步。”
 
杜梅:“我太没面子了,你一句话就把我二十年青春抹了,看来不是你老糊涂了就是我老糊涂了。得了,你也别使劲想了,就当咱们今儿头一回见面,还好吧这么些年,也没你消息。”
 
老王:“好好,还没得绝症。”
 
杜梅:“说话真不吉利,跟过去一样,专拣人不爱听的说——停,停,你这菜上得对吗?
 
服务员:“按菜单写的走的。”
 
杜梅:“你把单子拿来——我菜单上明明写的清酱肉,你这上的什么?——酱肉。拿走,叫厨房换去。跟厨师长说,我要那腌一年的,不要那腌七天的,赶紧去。一眼不盯着就给你出错。老王,别看你在北京住了一辈子,吃了一辈子北京饭,一定没吃过我家这几样菜,这清酱肉算一个,呆会儿还有一炉肉丸子熬白菜,还有这小肚,瞧这片切得这大这薄,跟面膜似的,举起来都透明,猪胳膊肌肉纹理都在上面。我这儿说是新派北京菜,其实是老北京的菜,共和国成立前失传的,我给恢复了。没别的新鲜的,就一个字:讲究。我的猪都是请干净农民一家一户当小孩养的。我的酱油,是正经吉林大豆,东北姑娘当年夏天用脚踩的只用漫脚背那一层。我的黄瓜,也都是绿色的,特约文艺界健康名人留着隔夜尿浇的,每一根儿都经过公证,对脑子特别有好处,不骗你,要不贵呢。——叫我? 谁叫我? 对不起我去一下马上回来。你们吃啊,别老看着不动筷子,酒还能喝么老王,我有五十年二锅头,一会儿回来咱俩老“红知”喝口儿——忘了,你给我起的,说咱俩的命是红尘知己在我们家地上——你还以为我想办你,装睡。”(杜梅笑着离去)
 
老王:“太能聊了,她是不是已经喝大了,最后给我这一巴掌还真疼。”
 
咪咪方:“您真不记得她了?”
 
老王:“记得,怎么不记得,——小姐这没你事了,您先出去,我们有事再叫你,谢谢。——这是你爸老情儿啊,我不敢认,我要认了你们不是尴尬么。”
 
咪咪方:“您不用那么小心,我都知道,上回来就跟老太太聊过。你也别把我想得太保守,我爸死都多少年了,压根我也没把他当圣人,他有个情人我尴尬什么。”
 
老王:“这不还有梅瑞莎么,小孩儿。”
 
梅瑞莎:“我不小了,我也不是只有他一个男朋友。不对我说错了,我是说我在他前面也有很多情人,不对不是很多,是几个,亲爱的对不起,我说错了。”
 
老王:“既然已经说不认识了就继续装下去吧。这是个套儿吧? 这是个局吧? 你们几个小东西专门把我弄来,想听我和她聊事儿。”
 
咪咪方:“真不是,您想多了。上次我们来这儿吃饭,老太太特别热情,说起您还活着,一定要我们把你请来,说跟你熟,老哥哥,没几面了,我才……”
 
老王:“如果不是在这儿见到,你们都说是她,在街上碰见我还真不敢认。”
 
咪咪方:“变化很大么?”
 
老王:“性格变化太大了,过去一晚上不说一句话,现在整个一话痨。我和方言认识她的时候,她就梅瑞莎这么大,脸比现在窄一半,可怕!可怕!”
 
(杜梅手挽一老年男子进门)
杜梅:“老王,我给你带来一朋友,你的老朋友,快想想,他是谁,还记得不,想不起来罚酒。”
 
老王:“噢,你呀,怎么不记得,太记得了。”
 
老朋友:“我是谁呀?”
 
老王:“名字到嘴边了就是说不出来——甭管谁了,反正多少年了。”
 
老朋友:“太能装了,把我忘了,还装没忘,我是你兄弟呀,王兄,我是阵云呀,我太伤心了。”
 
老王:“你是阵云么? 你可别欺负我眼睛不好使。”
 
阵云:“你兄弟里还能有第二个阵云么? 王兄啊,你兄弟也老了。”
 
杜梅:“甭废话,罚丫喝三杯——不喝不行! 刚才见我他也装孙子假装想不起来,你丫有那么老么?”
 
老王:“阵云,兄弟,你还喝呐,不要身体了?”
 
阵云:“不瞒你老哥哥,不喝也没身体了,不喝我还干吗去,我也只剩喝这一口了。”
 
老王:“我现在要喝这三杯,立刻躺这儿死地上。”
 
杜梅:“死也要喝,你躺下我给你急救,救醒过来接着喝。今儿你别想躲过去——接杯。”
 
咪咪方:“王叔不能喝就别让他喝了。”
 
阵云:“那不成,这是我们哥儿俩的事,一定要喝。”
 
老王:“阵云,我还没给你介绍呢,这是方言的女儿咪咪方,这是方言的外孙女。——阵云也是你父亲的好朋友,多少年的。”
 
咪咪方:“您好,我应该怎么称呼?”
 
老王:“叫大爷。你认识阵云大爷的女儿,你刚去美国第一年回国,我和阵云大爷在国际俱乐部请你吃饭,阵云大爷的女儿也在,你们聊得可好了。”
 
咪咪方:“记得记得,我们还一起去游泳。——大爷。”
 
阵云:“女儿? 外孙女? 方言?”
 
一提方言,我这眼泪就要下来,好人哪。就犯在一个好上,生活——我操他妈! 喝,第一杯为我方言兄弟。
 
咪咪方:“我代您吧?”
 
老王:“这杯不能代,必须喝。杜梅你别跟着瞎起哄啊,你抹什么眼泪?”
 
杜梅:“你还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呀! 我这眼泪是叫你气的,先为你流了,你死的时候再没有了。吃口肉各位,这清酱肉还是那么个意思吧? 比云腿怎么样? 是那味儿,但一点不哈喇。”
 
咪咪方:“好吃。”
 
老王:“我必须承认,完全没有一点脚丫子味儿。”
 
阵云:“咪咪方,是叫咪咪方吧? 现在在哪儿呢?”
 
咪咪方:“我在联合国打一份工。您女儿她现在哪里?”
 
阵云:“她也在联合国,环境保护组织,住瑞士,也有两个孩子了。”
 
老王:“孩子都世界各地了。杜梅你有孩子么?”
 
杜梅:“我没你们那么合适,什么都折腾了,什么都没耽误。我一直一个人儿。不要拿同情的眼光看我,我中间没断人儿,该经过的也都经过了,现在一人儿挺好,饭馆就是我儿子,老了管我。”
 
阵云:“我杜姐,著名的杜姐,什么也不能拦着我杜姐一天到晚高兴。”
 
杜梅:“还真是。男的,年轻时还可用,老了,一堆药渣儿,看着就糟心,都离我远远的。我现在看男的就跟看桌椅板凳似的。姑娘们,记住大姐……”
 
老王:“什么大姐——大妈。”
 
杜梅:“去,哪儿都有你的事——记住大妈这句话:男人,玩玩可以,千万别跟他们过一辈子,年轻时就会给你添堵,老了就会给你添麻烦。”
 
梅瑞莎:“知道了。”
 
开涩儿:“你知道什么呀?”
 
梅瑞莎:“他现在已经开始给我添麻烦了。”
 
杜梅:“瞧眼前这俩老苍孙,还有样儿么? 还能往家里搁么? ——老王,你现在一人儿俩人儿?”
 
老王:“俩人儿。”
 
杜梅:“别他妈吹了,这世上所有倒霉的加一块都找不出一个这么不开眼的。”
 
老王:“一人儿。”
 
杜梅:“你这人一辈子没实话,要不你是写小说骗稿费的呢。”
 
阵云:“这还一个写过小说的呢。”
 
杜梅:“俩没实话的。——你要敢俩人儿我立马到法院告你侵犯妇女人身权利。”
 
老王:杜十娘同志是中国第三代女权主义者,后来直接演变成仇男主义者。我已经向宪法法院提起控诉——我控诉……建议在《宪法》第五修正案中将仇视男性、丑化男性列为社会歧视一种。正在联络志同道合者,在“保护弱势人群志愿者委员会”下面再成立一个“紧急保护男性志愿者委员会”,专门援助被职业妇女大耳贴子扇到大街上的家庭妇男,在发行量最大的妇女杂志《一搂克》打广告,长期的,教育青年凶悍妇女——。杜梅这把年纪的就由她们去吧,改不了了。广告词我都想好了:春点一粒谷,秋收万担粮——前事不忘,后世之师。广告词二,祈使句:如果地球上只剩下最后一个男人,点点点点点。下面配一张大照片,最后一个男人,黑白的,我,——我这双幽怨的眼睛。这张照片我就准备找自己当模特儿了,肯定《国家地理》选了吧? 咪咪方你帮我联系联系。”
 
杜梅:“你就说这个起劲儿,能说一晚上。”
 
梅瑞莎:“这是真的吗?王爷爷,情况已经坏到这样的程度?”
 
杜梅:“你听他的?真是老实孩子,老家伙原名就叫王雌黄。喝,这酒不能停,一停话也掉下来。”
 
阵云:“我喝了这杯先走,那边还一桌子人呢,一会儿留个电话。”
 
老王:“别走啊,谁呀,都一块儿过来吃吧。”
 
阵云:“一帮不着调的人,都已经喝大了。一会儿我还过来。我联系了一块便宜墓地,你要不要? 老默要了俩单元,广旱也要了一单元,将来大家都埋在一块,省得扫墓来回跑了,一家有孩子,家家坟上的草都捎带脚给拔了。北京周围山都满了,经济适用坟每平米均价十万,你愿意死后还住塔楼么? 再不抓紧,死后就得去河北了。”
 
老王:“我有一朋友,给我在“神游47号”上订了个抽屉。”
 
阵云:“47? 那不都飞了么?”
 
老王:“没赶上的,可以顺延,赶上哪架是哪架。反正飞船票已经买了,改签一下就行了。”
 
阵云:“你是永久居民还是跳伞的? 不是所有人都留飞船上的,钱少的一出大气层就让你们跳伞了。其实就是投弹,一按电钮,下面一开盖,你们几组骨灰盒就全掉下去。不靠谱。”
 
老王:“我不知道我是永久居民还是投弹的,估计是投弹的。也行吧,我就自个儿绕着地球转,天天经过我们亲爱_的祖国——及其你们大伙上空。”
 
阵云:“还美呢,国际太空组织正式把骨灰盒定义为垃圾,美国太空炮兵就拿你们这些骨灰盒练习激光打靶,半圈你也转不下来,就等着连盒再烧一次吧。”
 
老王:“我在燃烧,王先生之欲火焚身。”
 
阵云:“还不如划根火柴呢,谁也瞧不见。”
 
老王:“是咱们聊得热还是这屋里真的热? 小姐,能给开扇窗户吗?多谢。杜儿呢——我妹妹呢——怎么扭脸没人了?”
 
咪咪方:“你们光聊骨灰盒不理人家,人家走了。”
 
阵云:“我也走了,回头联系,买块地吧,飞船的钱回头跟他们要回来。”
 
老王:“买买,要要。”
 
(阵云出门)
老王:“我不喝白酒已经很多年,没想到喝了这些还是身轻如燕。”
 
开涩儿:“我敬您老一杯。”
 
梅瑞莎:“开涩儿,你今天终于暴露了,你就是一个惟恐天下不乱的人。”
 
老王:“行啊梅瑞莎,中国话够有长进的。”
 
(阵云披着棉袄严肃回来)
阵云:“操他妈!这帮孙子没等我全走了。”
                                                                                                                                摘自《致女儿书》——王朔
9/5/2009

快乐

                 起床以后拿着师太定制滴梦幻小本子继续美。吐舌师太和琴仙人真好红心   
 
 
 
                          封面好漂亮呀,喜欢死了
                         请认准这个潮牌,第三度,k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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